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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ritten by 莊勝涵 2019-02-11
謝旺霖 X 王宇光:創作前,一起走一段路

清晨七點,編輯團隊在新店捷運站與謝旺霖會合,在他身邊的是王宇光。他們因雲門2結識,2015年底王宇光決定離團自己創作,但一直與謝旺霖保持聯繫。

一行人開車前往烏來山區,隨著車身搖晃,山勢漸高,窗外景物亦漸褪去城市的顏色。約一個鐘頭車程,抵達烏來哈盆古道入口。此處四望無人,只聞林深之處,南勢溪的水安靜地流動。

想起謝旺霖的《走河》,旅程中他大抵循河道而行,有時也出入城市與人群,藉著辨識水聲,與大河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,好讓自己不迷失方向。如此步行一百多天,終於抵達恆河源頭。

這次採訪,我們也跟著謝旺霖走一條河。

你是我一直會想起的人

此行謝旺霖特別邀請前雲門2舞者王宇光同行,作為團隊的守護者之一,而謝旺霖與他的相識也因雲門。那年雲門2藝術總監鄭宗龍正構思舞作《一個藍色的地方》,想找到一種純粹的藍,便搭船到海上,跳上礁石釣魚,同行的就有謝旺霖及王宇光。那是兩人第一次見面,就在海上共度一天。是革命情感嗎?「也沒有,就是淡淡的」,謝旺霖說。

此行一路上,謝旺霖在前提醒路況,王宇光在後確認隊伍狀況,多數時間保持沉默,直到夾路林相漸趨深密,攝影師請大夥暫停,準備拍照。「我走這段路,多少是為了你」,沒有預兆,謝旺霖突然對王宇光告白。王宇光問:「你是在跟樹說話還是跟我?」謝旺霖此時抬著頭,視線望向樹梢,回答的語氣淡定:「我爬山的重點還是在人」,王宇光聽了大笑。

謝旺霖寫作,王宇光跳舞,平時兩人各自努力。認真說起來,從海上初識之後,今天才又在山裡見了面,這段路也是兩人第一次一起走。謝旺霖坦承:「但他是我一直會想起的人」,只因覺得兩人磁場相近,知道王宇光離團到處闖蕩,便想起自己曾陷入的創作低潮,「很少人會想走我們今天這段路,就像創作也是一樣。」


要相信夥伴能夠撐住你

登山健行,裝備必須備齊,特別是在崎嶇不平的路上,撐著登山杖就能穩住腳步前行。但謝旺霖提醒:「要相信你的登山杖,否則它就會變成你的累贅。」一起爬山的夥伴也是如此,能支撐彼此,王宇光說那是一種很親密的關係,不管說話或者不說話,看見或者看不見,只要知道彼此的相對位置,就有安心的感覺。謝旺霖接著說:「通常只有夫妻會有這樣的關係,要不然就是在大自然一起生活的朋友。」

其實兩人夥伴的關係,早在彼此真正相識前,就以另一種形式開始了。王宇光大四那年,謝旺霖的《轉山》剛出版,「我從廣播聽到他的故事,就覺得我一定也要騎腳踏車去旅行」,在那個還沒有智慧型手機的年代,王宇光得帶著厚厚的地圖上路,雖因不懂得分配體力,又未經妥善訓練,騎了半個台灣就因膝蓋受傷而搭車北返,但王宇光用身體記憶了《轉山》,以及謝旺霖。

那麼,身為表演藝術者,王宇光會怎麼透過身體詮釋《轉山》?沒等王宇光開口,謝旺霖便趕忙解圍:「這個問題太遙遠了啦,你可以單純當一個讀者,不用回答。」但王宇光還是試著想像了那樣的身體姿態:「我會試著去表達《轉山》第二人稱的寫法,如果那是旺霖與自己的反覆對話與辯證的話,我會用身體的不斷重複來傳達那種感覺,一二一二,一二三四一二三四。」


只是為了一起走一段路

路途中,謝旺霖幾次說到前方有片絕美的林帶,再往前多走一段,便有條路方便下切溪谷,抵達一處適合紮營休息的河岸。但眼看已近中午,為避免延誤行程,也只能向時間妥協,就近找路。隊伍從山林降到溪谷,視野頓時開闊,謝旺霖打開背包,擺出簡易炊具,王宇光則在一旁釣魚,謝旺霖說:「其實釣魚也只是一個藉口,為的是讓我們一起走一段路。」

但創作的路,總也免不了妥協。謝旺霖出版《轉山》之後,幾次進出學院,讀了文學與政治,卻總在面臨畢業門檻時選擇放棄。「那個時候對自己沒自信,怕以後沒有飯吃,但我走到學院裡面,學會用很漂亮很有技巧很知識性的理論及語言,卻開始離人群跟生命越來越遠。」直到他看清創作是為了認識生命,學會生活,才毅然決定離開學術,去找自己的語言。

離開雲門2那年,王宇光還沒站穩步伐,便也為了生計學著妥協,開了十個月uber。「但並沒有違背我創作的初衷,那段時間其實灌溉了我創作的養分」,王宇光從乘客身上,學習觀察城市裡的芸芸眾生,發現城市人使用身體的方式有其特性。「有一次我搭手扶梯時抬頭往上看,發現前面一整排的人都低著頭滑手機,造成一種很有秩序的身體樣貌,而且從我的角度看上去,每一個人都沒有頭。」王宇光因此開啟了自己的創作實驗,去挖掘城市身體的樣貌。

「但我覺得這不是妥協,只是還沒找到平衡」王宇光說。像是翻越險坡,踩在鬆軟的泥土上,碎石隨腳步不斷滑落,於是顫顫巍巍,一時失去平衡。若身邊有人提醒,地是平的,不平的是心,多少能穩住腳步,心平氣和地度過。


採訪撰稿|莊勝涵
攝影|YJ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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